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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版《画皮》带来的思考:“影楼审美”何以经久不衰?

在最近某一档综艺节目中,郭敬明导演改编翻拍的《画皮》在网上引起了较大的争议。有人骂,也有相当多的人对其赞赏有加。一部片子引出如此大争议,至少在流量上是成功的(节目组很成功)。本着客观欣赏的态度,我也特意去观赏了这部作品。


这部作品的表现和我在观看之前看到的剧照印象和预想完全吻合。在我看来,这部片子基本属于某一种类型,有一种特定的审美,我们称之为“影楼审美”。单从画面来说,这是中国民众目前很普遍的一种审美,让我思考的是,这种审美类型为什么会被我们很多人长期追捧而且经久不衰?


这其实不算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影

在这部片子的弹幕和评论中,不少人都赞叹这片子的电影感很好,我很明白他们所谓“电影感”主要指的是镜头和画面,但以我对电影的理解首先是内容和情节。其实这部片子未在内容上表现到位,并没让我看到电影感的存在。

《画皮》的剧情源自《聊斋》,之前又拍过电影,其实在剧情内容上本是完整而充分的。只是郭敬明这个版本限于节目时间,必须在几十分钟之内完成表演。但…… 哥哥,因为时间限制,你就给我看个“视频PPT”吗?

这本是演员表演的习作,你可以只演一个片段,没必要把整个故事全部演完,而现在这种片段式的“完整剧情”却类似电影剪辑和梗概,导致人物和情感关系没有足够铺陈表现就直接发生戏剧化情节了。这使观众很难理解和带入,这种人物关系和情感是怎么来的?这几乎是在“演示”而非“表演”一个剧情。无怪乎之前很多人说看郭的电影如同MV。但电影故事结构和表现上问题却被极致唯美的画面冲淡了。有些人叫好,有些人就要骂娘。

这确实是一副名副其实的“画皮”。

其实从客观来说,个人觉得郭是一位有才华、有经验、懂审美并很有想法的导演。而且他本身是一位作家,在内容创作方面应该不会匮乏,但为什么他总给人呈现类似这种看上去似乎“形式大于内容”的作品呢?

从其他三位导演无关痛痒、敷衍无语的评价中,我们不得不屈服于一个现实:这确实可以成为一类作品,并且是颇有市场需求的作品。你只要有个漂亮脸蛋,说好台词,眼神不要出戏就完成任务了。这种算不上表演的表演有什么好说呢!


美人华服,美艳不可方物

爱美之心关乎人性的本能,类似郭导的作品在我们平时生活中也随处可见。作为一名人像摄影师,感觉与之类似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影楼艺术摄影”。

影楼摄影在我国有着巨大的市场。从表现效果来说,“影楼审美”非常注重视觉唯美:人物要白皙、靓丽,服装妆容要华美、高贵,背景环境最好在美丽、浪漫或梦幻般的场所。因此近些年大古装的摄影很有市场。影楼就是个初级造梦工厂,满足了人们对唯美和浪漫事物初级幻想、参与体验以及那颗玛丽苏的公主心。

传统概念中,我们总是将真善美并列。但“唯美”是很容易错的,因为它很难维护和表现“真”,因此常会处于“美”的对立面。

“影楼审美”的人像作品,人物真实状态如何?个性表现如何?反映的是何意义?没有人去关心和在意。反正这类摄影本身就是一场概念化的表演和体验消费。“你做好一个合格的花瓶就好”(尔冬升语)。这也是为什么“影楼艺术摄影”从来没有登入摄影艺术领域,并留下获奖作品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影楼艺术摄影”在我国市场需求极大,成为中国独有的摄影领域盛开的一朵奇葩。

如果我是导演,对“小四”同学的作品确实也不好有什么评价。他以精致的调度和控制,“大片儿”的制作手法,精准地满足了很大一部分人的需求。“你可以不喜欢,但请允许它的存在!”

可能出于某种无奈的原因,我们发现,一向刚直的李成儒老师也已退出群聊。


 缺什么,爱什么,糖果是人们最初觉得好吃的东西

“影楼审美”并不只是表现在摄影上,在各个领域都有反应。在电影娱乐市场,表现为小鲜肉顶流;在广告传播偏好度上,表现为所谓“大气”;在环境装修上,表现为高档材料的堆砌,金碧辉煌的光亮;在服装设计上,表现为华丽高贵和装饰;在餐饮美食上,表现为可拍照炫耀的精致网红产品;在崇拜对象上,可能是由以前的英雄、学者变为马云……

“影楼审美”的初级表现是本能的缺失所爱。缺什么,爱什么。其实是严重缺什么,才爱什么。经常看到一些刚从内地来深圳的人游客或打工者,特别喜欢拍摄发布深圳各种高楼大厦的VLOG,感叹一线城市的发达。在他们眼中,高楼大厦就是先进和发达,但他们可能却未认知先进发达的本质内核是什么。而久居发达城市中的人们则不以为然。

糖果是我们小时候最初觉得好吃的东西,因为甜,刺激了我们的味觉。我们最初的美好感知就是来源于这些基础的感官刺激和向往。但各种东西吃的多了,我们就有了更多的口味和偏好,不再一味认为甜就是好东西。郭氏作品就是满足于部分直接感官刺激需求者的糖果,他们脑子中尚缺少内容,思想经历不够成熟,还未能体会和辨别真正的滋味。


 一切表象的美都依托于内在的人文精神

外表的美丽跟内核的丰满并没有矛盾。从形式和内容比较来说,对形式的技术层面掌握一般要简单于内容的创作和表达。这也是大多数摄影、设计行业初级从业者着眼点始总在技术上的原因。但如果想提高作品的水平档次,就必须在专业技术之外能有独立思考和见地,关注并投入关于“人性”的一切。

我随便拿几张世界优秀摄影师的人像作品,可以与我们印象中影楼人像的风格比较一下:


阿尔伯特·沃森 作品



安妮·莱博维茨 作品



保罗·罗韦西 作品



尤素福·卡什 作品


这是不同摄影师的作品,不算他们的代表作。我特地挑了一些单纯的人物肖像。这些作品的各种细节和整体呈现都让我们对人物有了印象深刻的认识。这就是摄影大师们所给我们传递的“人性”,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定格,也有足够丰富的内容而非“PPT演示的唯美画面”。

“影楼审美”最大的弊病就是忽略了人本,以华丽的技术、唯美的人形花瓶道具去堆砌概念化的乌托邦。像一种迷幻药,如果说其初级表现只是满足感官的刺激和缺失所爱,那么沉溺于此的深度需求就是物欲、拜金、享乐主义的泛滥,一如我们现实中的《小时代》

所有关于美的感受都来源于人物对内心的触动。比如毛不易的歌曲,虽然平淡、轻柔、却句句有力量直戳人心,其背后是细腻的关注与感受。而在《演员》那个节目中,之前有一段辣目洋子个人所表演的《小偷家族》一镜到底的长镜头:一段简洁而“不简单”的对答,却给人美和震撼的感受。



辣目洋子《小偷家族》作品


审美关乎国盛

我所在的深圳,这是个商业和物欲发达的地方。周边的人都主要在关注如何赚钱致富,包括我自己也有这样的需求和追求。但我所从事的行业和美学有关,我会认为,审美是国民素质和价值观的重要体现,关乎民生的意识和社会的发展。

我国是个快速发展中国家,各地区的差异使人的教育审美水平相差极大。现实中“精英”只占极少数比例,长期以来,为满足温饱和基础物质需求,我们注重了科技和生产力,却在人文、精神和素质教育上滞后。以某位名师的话说,“现在文盲不多了,但美盲还很多”。其实在我看来,美盲还占大多数。

审美作为哲学的一类,属于上层建筑,是我们对待一切事物的价值观重要依据,也决定了我们的意识和意志。文学、电影等艺术的存在目的不只是娱乐,而是提升和洗涤人们灵魂的必需品。

国家社会运动的起源都是首先来自于思想的启蒙和开放。一个国家人民审美,反映的是普遍的客观的需求和追求。能在物质文明逐渐温饱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追求人文精神层面的价值是思想和社会进步的体现。“影楼审美”的经久不衰说明我们普遍的精神文明还是基础和贫瘠的,而我们最终的软实力增长比拼还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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